蒂尔堡:小城逢锦时

蒂尔堡:小城逢锦时

謠小謠




位于荷兰南部的蒂尔堡,是个简单干净,甚至有些单调的城市。它的规模不大,开车到布鲁塞尔只要两个多小时。在19世纪的时候,它曾是荷兰盛极一时的纺织手工业中心,尤以羊毛为盛。但从20世纪后期开始,纺织业开始衰落下去。现在这里更多是作为物流运输的中转站。

我第一次认识这个城市,是因为得知自己将前往这里继续学业。城里的居民很多也都是学生或者老人,就如同荷兰其他的城市一样,这里的人们不论学习、工作还是生活,一切都是不急不缓,井然有序的。



从我住的地方到学校,只需沿着公路一路笔直走去大约三公里,不用任何的迂回盘旋。想偷懒或是遇上糟糕透顶的天气时,我就会走去离公寓两三分钟路程的中心火车站。从那儿搭火车去学校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。不是高峰期的时候,车站里的人稀稀拉拉,或手拿报纸或手端咖啡,静静等候着火车到来。鸽子们倒一直是这里的常客,站台上的面包屑、饼干渣是它们热衷的美食,引得它们来回扑腾。

从下火车到学校的必经之路上可以见到许多周身漆黑的渡鸦,三五成群地在路旁的草坪里寻找食物或是嬉闹。若不是忽然发现自己阻挡在了来人前行的道路上,这些鸟向来是旁若无人的。有时,不知从哪里叼来一截卫生纸在草地上转着圈儿地撕扯,有时,看到行人经过,也会仔细地把你上下打量一番。我有一次从学校回家,见一只渡鸦在脚边的草坪上玩得正欢。它乐此不疲地啄着一颗豌豆大小,许是刚从树上掉落的果子。这渡鸦惊喜地发现这是个足以让自己消遣上一阵的好物件,就用嘴推得果子来回翻滚。我正从旁走过,恰巧那果子被这渡鸦推着滚到了我的脚边。它显然是舍不得这心爱的玩物,往前探了探身子,一只爪子伸在了半空却又迅速缩了回去。看着这渡鸦一副勇于上前捡回果子却又犹疑不敢的样子,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 

除了渡鸦,还有些别的也叫不上名字的鸟雀,当你某天走在街上忽然发觉周围多出了许多鸟鸣声时,就大概知道春天快来了。这些鸟鸣声会伴随着你一路,常常还可以在交错的树杈间隐约窥得它们搭建的巢穴。偶然一个清晨听到从头顶的树冠里传来几声不同于往常的鸟鸣,十分的悦耳。和其他鸟叫比起来,这几声显得尤为清亮干净,如珠玉一般。我不禁驻足,想要抬头寻找这鸟鸣的来源。此时正见对面缓步走来的老太太,满头漂亮的银丝,显然她也被这鸟鸣声吸引,正抬头四望也想寻得这只特别的鸟雀。见我也怀有同样的心情时,不禁朝我微笑起来,我也报以笑容,知道这又将是祥和静美的一天。



大多数时候,我会从公寓步行近三十分钟到学校。一路行来,路上鲜有同行之人,只是偶尔会遇见牵着狗悠然散步或是推着购物车前往超市的老人,他们总会微笑着向你点头或道声日安。一旁的自行车道上倒是不时有人脚踏单车潇洒地迅速而过。无论刮风下雨,当地人骑车的这份潇洒都不减分毫。那日见一荷兰小哥在雨中身形自如地蹬着单车,左手端着咖啡右手撑着雨伞。当他从旁而过时,还隐约听到他口中轻哼小曲儿,让我这个连单车都不会骑的人着实佩服不已。

说起这里的天气,有阳光微风的日子实在珍贵,今年的雨水更是多得出乎意料。还记得六月底的时候,我还穿着毛衣坐在家里,听着外面风声大作,阴云沉沉。原本下午三四点该有的青天朗日,却暗得像冬日的夜晚,然后就是大雨倾盆而下。接下来的整个星期都笼罩在时断时续的阴雨之中,你无法判断这雨什么时候是尽头。前一刻的风和日丽,后一刻就是阴云密布,或者上一刻还听雨声淅沥,下一刻就是雨过天晴,实在难以预料。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这多雨又无常的天气,即使雨天,仍旧是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,也不撑伞,俨然一副这根本不算雨的样子。若是雨实在下太大时,他们会披上雨衣,或者随处找一方避雨之所等待雨小之时再继续前行。



阴雨绵绵,晴天珍贵,很多时候这个城市都在细雨中静静等待,直到每年的狂欢节来临。

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,节日的到来,让整个城市都喧腾了起来。和朋友约好一起去市中心看彩车游行。一路上行人如织,大家都身着各式奇装异服。我们也不例外,随着人潮前往市中心的街道。我们到的时候,原本并不宽阔的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群,留出仅供稍后彩车行驶的宽度。临街房屋的窗户此时也全都敞开,人们从里探出半个身子,举着啤酒瓶一边互相庆祝,一边等着观赏游行。整条街都响彻着狂欢节特有的欢乐曲子,夹着人们的欢呼声、谈笑声,连空气里都染了啤酒的味道。

站在我旁边的一位荷兰女士,四十岁上下的样子,留着一头漂亮的乌黑短发。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欧式宫廷长裙,若不是手里拿着一罐Heineken啤酒,倒真仿佛住在某座古堡里的公爵夫人。大约是见我们俩是她目力所及之处仅有的亚洲面孔,便热情地与我们攀谈起来。她指着我们的头发说,她好喜欢这样的头发,这样的黑色真是太漂亮了,随即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黑发,带着几分得意:“瞧,所以我把头发染成了这样。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,她又嘱咐道:“一定不要把你的头发染成其他颜色,就保持你们现在的颜色,实在是太美了。”  她的一位朋友,一个年轻的红头发姑娘,满脸期待地问我们可不可以让她为我们在脸上绘上花朵。那姑娘指着自己的脸,兴奋道:“就像这样!”我俩毫不犹豫答应了。完成后,那姑娘止不住眨着眼睛问我们喜欢吗。当听到我们说喜欢时,她的笑容就如同脸上五彩的小花一般绽开。

黑头发女士的朋友们还给我们买来啤酒和炸薯条,见我们有些不好意思,她笑着说,狂欢节怎么能没有啤酒呢?让我们不用客气,每当此时,认识的,不认识的,大家都会像家人朋友一样相处。最后临别之际,她还送了我们一瓶这里特有的一种草本蜜酒,让我们一定要尝一尝。





这个城市的每一天似乎都简单相似,连街道的风景也不曾改变。但每一天又都似乎不同,某天在街角发现新开的美味面包店,另一天在街头偶遇一位投缘的朋友,这些细碎的小幸事总会让这里变得热闹而又温情。

关于作者:
      謠小謠,不怎么爱辣椒的重庆人,却极爱甜食。现在荷兰求学,学习多元文化共处,却仍旧没有在这自行车王国学会骑车。对于各种怪力乱神、秘闻传说总是充满兴趣,希望可以遍闻世间奇闻异事。